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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言论

用书垫高我及我们
我及我们读书的实践
 

用书垫高我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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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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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我们国家流传已久,但有读书习惯的中国人还真不多。或者说,在上学的时候,几乎天天读书,但离开了学校就不读书的人甚是普遍。这可能与中国人读书的追求有关,中国古代的科举制度,让读书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修身养性,而是使读书成为“仕”的敲门砖。现在,读书仍是谋求职业、职位的重要手段,而这样的目的一旦达成,读书就可以终止。也无怪乎,中国人少有读书的习惯。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读书,也有官员、学者大声呼吁,中国应设立自己的读书节。我以为,有没有读书节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读书的人越来越多,让更多人具有读书的良好习惯。要改变中国人读书的现状,任重道远。

我无力改变世人不好读书的习惯,但我可以改变我自己,我可以努力改变我所在学校的师生们。

我及我们的改变悄悄然……

一、若即若离读书人

?我在学生时代是读书的,但读的几乎都是教科书。在20世纪80年代及以前,中小学生几乎没有课外书可读,还好有一些“小人书”,用现在的时髦术语说,就是“绘本”。那时,我看得最多、印象也最深的是《水浒传》。买这本“小人书”时,将“浒”读成了“游”,让营业员笑了好一阵子,我却莫名其妙,不知她们为什么笑我。那时,学校及老师不鼓励、不组织甚至不允许学生读课外书籍。我上师范的时候,才开始读《红楼梦》,后来又开始读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这本书没有读完就还给了学校图书馆。读师范时,我还背了一些教科书中要求背诵的古典诗词,因是为了应付考试,没有经常复习,师范毕业后大多都已忘记。等到毕业后做了语文老师,才开始渐渐重视起课外阅读来,才觉得自己的阅读积累真是太少了。我明显地感到,自己背书已背不过学生了,往往是说了古诗词的题目却忘了内容,不得不翻看书本。

我一直以为,我的语文底子、文学修养都不厚实。后来,这种状况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因为,我参加了社会大自考,报考了南京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先读大专,再读本科。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书几乎全靠自己硬啃下来。我从没有参加所谓的社会自考补习班,但也翻看了不少辅导资料。拿了社会自考本科文凭后,我读书又找不到方向了,读书又处于停滞状态,这恰印证了读书是为了职业与谋生的功利思维。因为,我读本科是为了评职称,评了职称可以加工资。像我这样的人,比比皆是。读本科的时候,我已是姜堰区教育局小学语文教研员了。做了教研员,逼迫我成长的,不是阅读,而是写作。因为,我以为教研员要有物化的东西让别人知道自己是有水平的,而这种物化的东西就是发表的文章。我20039月做教研员,花了2年的时间适应了教研员的身份和工作。从2005年起,开始写作。论文、随笔以及教学设计不断得到发表,刊发我文章的刊物级别也在不断升级。文章陆续在《江苏教育》《语文教学通讯》《小学语文教学》《小学语文教师》《教育视界》《中国教育报》《人民教育》发表,并且产生了一定影响。这时候的阅读,是零零散散的,是为了满足上课查找资料、写作引用别人观点来论证自己想法的需要。因为我发表的文章多,大家认为我的教科研成果不少,于2012年我有幸被评为江苏省小学语文特级教师。

那时的我,是若即若离的读书人。可以说,读书的功利色彩相当浓,读书是名副其实的“敲门砖”。

二、我是读书人

?我以为,现在的我已是读书人了。我对“读书人”的理解是:读书人,不是过去曾经读过书的人,而是现在正在读书,并且以读书的姿态走向未来的人。读书,理应成为终生的习惯。

我成为读书人,始于2013年参加泰州市首批卓越教师培养工程。其时,我已是姜堰区东桥中心小学的校长了。担任我导师的有江苏省教科院杨九俊院长、彭钢所长,江苏师范大学魏本亚教授以及南通大学时金芳教授,大师的教导解开了阻碍我成长的谜团。

杨九俊院长引用张元济先生的名言来教导我们,这句话就是“天下第一好事,还是读书。”他说,一个人安身立命之所在就是三四十本书,这些书是经典之作,要反复读,要读透读破,它们是一个人重要的思想资源。

杨九俊院长的话,让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我开始反思我自己,我读了多少书,哪些书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在?我身为学校校长,我将把学校带往何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也时常萦绕在我耳畔:“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做校长确实很苦很累,但自己受这些苦累,应该能够使学校蒸蒸日上,使学校“朝着明亮那方”远航。校长没有深厚的文化修养,缺少先进的教育思想,学校哪有方向?没有方向,再苦再累也是瞎折腾。

从那时开始,我才觉得读书应该有个规划,一个阶段应该制定计划。作为校长,我以为首先要阅读的是与学校文化建设有关的书籍;其次,是阅读教育思想专着以及教育家办学方面的书籍;再次,是阅读本学科专业方面的理论书籍;最后,是阅读能增长见闻的杂书。

我们学校的校训是“严谨尚美”。以美育德,以美启智,以美健体,是我们学校办学的基本思想。但什么是“美”呢?如何实现以美育人呢?没有理论支撑,这样的办学思想就只能在低水平徘徊,或者只能停留在口号层面,难以真正而有效地落地生根。于是,我有计划地阅读了王一川的《美学与美育》,凌继尧的《美学十五讲》,曾繁仁的《美育十五讲》,宗白华的《美学散步》、《美学与艺术》,李泽厚的《美的历程》,朱光潜的《谈美》,最近正在阅读瓦莱里的《文艺杂谈》。学校“尚美教育”的实施路径也慢慢建构起来,我们从“明晰美的目标追求、营造美的生长环境、建构美的课堂教学、塑造美的精神气质”四个方面开展了实践与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效。

学校的文化建设要基于对教育目的、教育本质的理解,要符合教育规律,为此,我阅读了黄济的《教育哲学通论》,苏霍姆林斯基的《给教师的建议》《要相信孩子》、怀特海的《教育的目的》、卢梭的《爱弥儿》、保罗·弗莱雷的《被压迫者教育学》、泰勒的《课程与教学的基本原理》、佐藤学的《静悄悄的革命》、雅斯贝尔斯的《什么是教育》。

教育离不开哲学的引领,我读了《帕斯卡尔的思想哲学》《重读先哲康德》《重读先哲苏格拉底》《歌德谈话录》《社会契约论》《培根随笔全集》《蒙田随笔集》,哲学书籍使我对人生、对生活、对教育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与感悟。

作为一名语文教师,要读一些文学作品,以厚实自己的文学底蕴。这些年,我读了威廉·斯泰隆的《苏菲的选择》、安妮·弗兰克的《安妮日记》、林语堂的《苏东坡传》、皮埃尔·布尔的《桂河大桥》、萧红的《呼兰河传》、阿列克谢耶维奇的《来自切尔诺贝利的声音》、曹文轩的《草房子》,还读了《泰戈尔诗选》《梁衡散文选》以及余党绪编辑的《当代时文的文化思辨》、王开岭的《精神明亮的人》。在学科教学方面,我正在读王尚文的《走进语文教学之门》、叶圣陶的《语文教育论集》。一些期刊杂志我也经常翻阅,如《人民教育》《语文教学通讯》《教育视界》《江苏教育研究》《小学语文教学》等。

我几乎每天都要保证至少半个小时的阅读时间。一个学期之中,几乎每天清晨,我都第一个到校的老师。清晨七点左右,我在学校教师书吧里开始了静静的阅读,随后,师生们陆续到校。一位来得早些的学生看到我阅读的情形,写了如下文字:

今天早上,我急急忙忙地来到了学校。我想看看校长读书时的样子,我更想从中知道如何正确地读书。我静悄悄地走到了教师书吧门口,正好看到了校长。只见他走到书柜前,左看看右瞧瞧,挑选着书,然后把自己喜欢的书从书柜抽了出来,再坐在椅子上开始看书。他翻开书,手上拿了一支笔。我想,这值得我向校长学习,要养成边读边做笔记的习惯。不一会儿,校长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睛紧盯着书本,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眼睛一亮,提起笔写了起来,接着继续往下读……

读书,让我的心灵更加安静,让我看问题更加淡然,让我对学校管理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下面几点,是我的真切感受。

(一)认识自己

“认识你自己”,是苏格拉底的至理名言。我经常思考,我是谁,为了谁;我有哪些长处,有哪些不足,怎样才能填补我的不足;我们学校有哪些好的传统,有哪些需要改变的地方以及我们如何改变。等等。因此,每学期开学,我都认真规划一学期的工作,且十分注重工作的针对性。每学期工作都有明确的主题。“漂亮的裙子远没有回忆重要”,《安妮日记》中的话常在耳边回响。是啊,一学期总要有些活动让师生留下记忆,因此,我们组织活动总是特别认真。只有认识了自己,才能变得谦逊。这方面,德国人是我们的榜样。在德国,从民众到政府都不会宣扬德意志民族是最聪明、最优秀的民族。受此影响,每逢有人来学校参观,我也从不说我们学校有多么了不起,有多少创新之处,也从不自我标榜,自吹自擂。因为,我认识到,我们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认识自己,还须认识到人生不会一帆风顺,《苏东坡传》就让我感受到人生的跌宕起伏。学校发展也是如此,想在短时间内让学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不可能的,教育改革应该是渐进的,应该是一种静悄悄的革命。

(二)不图名利

我读了王开岭的《请想一想华盛顿……》,不仅明白了爱默生的名言“每一种制度都可以被看作是一些伟人影子的延伸”的深刻内涵,而且更加敬佩华盛顿的伟大人格了。他的一生经历了“布衣——将军——布衣——总统——布衣”等身份的不断转换。他每一次都是临危受命,挽狂澜于即倾;每一次都是听从国家召唤,履践一个公民的纯洁义务。伟人况且如此,我这个做校长的,还图什么个人功名呢?功名应该是全体师生的,我的唯一任务就是推动学校向前发展,落实好立德树人的育人目标。等有朝一日卸任了,我就恢复我一介书生的普通教师的身份,徉徜于书海,继续做个简单的读书人。

(三)重视少数

“一种与众不同甚至于异僻的生活方式如果没有干涉别人的权利或利益,就不能仅仅因为它不同于他人就遭受谴责。”看了丁林写的《少数人的权利》,我了解了阿米绪派(是“再洗礼派”宗教的一个分支)坚持古老的生活方式及其背后的原因,更为美国能够包容这种少数人的自由与权利而叹服。在学校里,我们往往注重少数人服从多数人,讲究的是“集中”,但少数人的话语权与独特的教育教学方式却在有意或无意中受到了“同化”,我们过于强调了大一统的“模式化”,缺失的正是对“个性化”“个别化”的应有重视与尊重。因此,我们学校开始不轻易否定教师自己的教育教学方式,而是让有个性的教师有自己的生存空间、发展空间。基于此,我们提出了“人人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发展的那个‘点’。”

(四)深入一线

读了雷颐的《白修德与40年代“中原大饥荒”》,我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当时河南地区饿殍遍地,甚至人吃人的现象也时有发生。但国民政府却不知情,更不相信。这就是脱离一线的结果。我反思我自己,作为校长,我了解各个年级、各个班级、各个教师的状况吗?学校出台的政策符合学校的实际吗?我对教师的要求是高了,还是低了?哪些教师家里有困难,需要学校帮一帮?于是,我经常与教师聊天,走进教师的办公室,与教师一起在学校食堂里吃饭,尽可能地了解教师,尽可能地服务好一线,以推动学校更好地发展。

读书,让我成熟起来,让我清醒起来,让我理智起来,让我淡泊起来。

?三、我们是读书人

?学校是读书的地方;学校也应是读书人汇聚的地方。我以为,我是读书人。我又常常想,如果能让“我是读书人”变成“我们是读书人”,那该多好啊!众所周知,教师不读书,已成为许多学校的通病。要改变这一现状,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正在努力着。

2013815日,我赴任东桥中心小学。“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有些火不能乱烧,烧不好,会殃及自身,祸害学校。学校人事不宜动,学校建筑不能动,我决心从教师发展抓起。于是,我们成立了教师发展学校,而读书,就成了推动教师自我发展的重要抓手。

(一)每学期共读一本专着

这几年来,全校教师共读了《美学与美育》《美学十五讲》《教育哲学通论》《要相信孩子》《美育十五讲》。除了这些共读的书目外,我们还鼓励教师自我阅读,学校出台了“教师读书,学校买单”制度,即教师可以自主购买自己书,阅读完后由校长室检查阅读情况,检查合格后学校就会报销相关购书费用。读完的书既可以交给学校图书馆保存,也可以由教师自我珍藏。

(二)读书汇报、读书沙龙

这是教师发展学校的固定板块。读书汇报每次安排4人畅谈读书心得,交流读书感悟。读书汇报,从校长开始。我经常登台与教师们交流读书的收获,向教师们推荐好书。教师们的读书心得文章,经学校编辑成册,发给全体教师相互学习。

(三)知名作家进校园

这几年,祁智、管家琪、黄蓓佳、沈石溪、程玮等一批儿童文学作家来校讲学,推动了校园阅读。从今年开始,我们一学期拟定邀请一名知名作家,师生首先共读这位作家的作品,上一节与作家作品相关的阅读课,然后再在活动中与作家畅谈阅读感受,请作家介绍创作过程及自己成长的经历,让作家为阅读明星及书香家庭颁奖。2016年春学期,五年级师生共读了程玮的《龟背上的花纹》系列丛书,程玮女士也走进了孩子们的课堂,与师生交流了这套丛书的思想主题及创作的经历。

(四)学校开展阅读争章活动

学校每学期评比阅读小明星,给小明星颁发铜章、银章、金章。三枚铜章换取一枚银章,两枚银章换取一枚金章。金章学生终生保存。获得金章的学生,可以向校长提出一个心愿,只要合理,校长就满足学生的心愿。此外,学校还向获得金章的学生赠书;铜章每月评比一次,银章每半学期评比一次,金章一学期评比一次;学校每学期评比一次书香班级、书香教师、书香家庭、书香儿童。这样的活动,改变了师生只读教科书的现象,使师生的阅读面更广。

阅读的推广,也改变了课堂教学。教师们自觉地开展了绘本教学、课内外对比导读教学,这些都有力地改变了课堂只教课本的现象。黄志娟老师为了上好《三打白骨精》,反复研读了《西游记》原着;朱春兰老师为了上好《林冲棒打洪教头》,通读了《水浒传》,弄清了林冲性格的发展及其原因;张梅老师为了上好《望月》,将赵丽宏的散文集读了一遍又一遍,还读了《走进语文教学之门》《儿童的秘密》等理论书籍;邹娟老师为了上好《黄山奇松》,搜集了好多写松树的文章,引导学生在比较中阅读,进行鉴赏式阅读。

学校最美的地方是图书馆,学校建有学生阅览室与教师书吧,并且全天候向师生开放。中午在校吃饭的学生,饭后自由地进入阅览室读书。每个班级也都有图书角,图书在班级和学生中漂流;教师书吧成为了教师们经常光顾的地方,校长办公会的地点也由会议室移到了教师书吧,“聊书”,成为会议的第一个内容。

如今,读书之风已在学校悄然兴起。曾国藩说:“人之气质,由于天生,本难改变,唯读书可改变气质。”读书,确实在改变着我们学校师生的气质。现如今,东桥人“儒雅、阳光、沉稳、坚毅”的气质更浓了。苏东城说:“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东桥人身上的书香味、书卷气也更浓了。

“无声听细雨,寂寞闲读书。”我们学校读书人的队伍正在不断壮大,我们都正在成为真正的读书人,都正在以读书的姿态儒雅阳光地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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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已发表于《教育视界》2016年第7—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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